詩人周培禮

2019-01-02 14:49:56來源:泰州晚報



  【作者簡介】陳社,亦名肖放,泰州海陵人,做過農民、工人、職員、公務員,著有散文集《坦然人生》、雜文集《不如簡單》、小說集《井邊》、評論集《向平凡致敬》等作品。

  詩人周培禮

  □陳社

  結識周培禮先生,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。1970年代末,揚州地區交通局召開職工教育方面的工作會議,地點在揚州個園,泰州市交通局和泰興縣交通局的代表被安排住宿在一個房間,這就有了我與培禮先生的不期而遇和一見如故。

  個園為清代鹽商所建,坐落在古城北隅。其園以竹石取勝,園名中的“個”字,便是取了“竹”字的半邊,應合了庭園里的各色竹子。清晨和傍晚,在竹影斑駁之中,我們或漫步于草徑,或拾階而上、駐足于抱山樓的“一”字長廊,品味著由筍石、太湖石、黃山石、石英石構建的春夏秋冬四景,培禮先生的話題便是詩了。

  那個年代,中國剛剛從十年浩劫中走出,我們這些“被耽誤了的一代”正處于安身立命的探尋和思考之中。培禮先生的詩激情、浪漫、形象、富含哲理,簡直就是為了那個時代,為了我們這些后生而寫的。他就像一個布道者,熱忱、執著、忘情地背誦著、剖析著。我則如同一個虔誠的信徒,認真地傾聽、欣賞,不時報以一個會心的微笑。會場里、客房內、餐桌上,他似乎總是沉浸在詩的世界里,一會兒遞給我一張紙條,上面是他即興寫下的詩句……

  初識培禮,印象最深的,是人與詩的融為一體。詩如其人、人如其詩,在那竹與石的萬千氣象中得到了豐富而鮮明的詮釋。月來滿地水,云起一天山,培禮先生和他的詩,也就與個園的風景一起,留在了我的記憶中。

  我跟培禮先生的投緣,與我是一個詩歌愛好者也有關系。其實我多年前就斗膽寫“詩”了,也有一些篇章發表過,甚至獲過幾個大抵帶有鼓勵性質的小獎。回頭再看,我之寫詩,多半是少不更事,“16歲時皆詩人”的緣故,此后又受到了1976年“天安門事件”那許多革命詩詞的感召和影響。

  結識培禮先生后,我決定不再寫詩了。因為我突然認識到,我寫的那些東西算不上詩,我沒有這方面的天賦和才華。從此,我與詩漸行漸遠,只留下了對詩和詩人的向往和敬畏。

  個園一別,我與培禮先生多年未見,除了偶有通信外,主要的聯系是他將新出的詩集寄贈給我,我也將我的習作寄給他。多年下來,他的一部又一部詩集已頗為壯觀地排列在我書柜上。每讀他的作品,我總能回到那翠竹搖曳的光影之中:

  “太陽一醒 語言也同時驚醒

  太陽的光芒語言的光芒交相輝映 構成

  新鮮的心境如夢的風景 將靈感之光人生之韻

  點燃 (摘自《每天》)

  “別離時 種在情人 心里的

  一顆紅豆

  團圓的夢幻里 成了一滴 清冷清冷的

  淚珠 (《十五望月》)

  ……

  多年前,培禮先生因患癌癥動了手術,我去看望他。病榻上,他又談起了詩。我建議他順時應變,堅決調整一下自己的生活:“身體第一,寫作第二。”他答應了。意外的是,過了一段時間,我又收到了他新出的詩集。在夾于新書扉頁的信箋中,他向我解釋,說他的手術后恢復得比較好,所以創作就沒怎么停。況且有太多要做的事,也實在停不下來。這封寫得像檢討的信令我動容,再一次感受到詩人的純粹和可愛,也讓我對“詩人”這樣的人有了更為深切的了解。我不知道該怎么說,沒有回信。卻又想寫點兒什么,于是在他信箋的下方寫下了:“一個人,為了自己的信念而堅持前行,即便付出再大的代價,也是值得的。”

  在與病魔抗爭的那些歲月里,培禮先生始終沒有放下手中的筆,他總是處于“實在停不下來”的狀態,過一陣,就會寄來他的新作……他去世后,我從書柜上捧下他的贈書,計18部選集,4000多件作品,這是他畢生的書寫啊!我感慨于他的才華、他的勤奮、他的執著,感慨于他生命的堅韌、精神的堅守。他是為了詩而存在、而生活、而前行的人。

  有人說,除了生死,其他都是小事。我所知道的培禮先生當屬例外。我以為,他所摯愛的詩是與他的生命同在的。他的詩,從來不是小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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